《谋枝》全本免费阅读

焚香焰微如豆，袅袅焰烛无声。

姜枝音低首坐在书案前，清丽的侧颜融在暮光中，相应相宜。

她执着笔久久没有动作，直至笔尖浓墨落下，在纸上漫润渗化开。

她搁下笔，把纸慢慢铺展平整，待墨迹不再晕染，才将它同先前的废稿放置在一处。

青栀站在一侧研着磨，见状有些不解，“姑娘您从前给谢大人送过许多信，从未如此犹豫。”

姜枝音翻动着压在文镇下的废稿，闻言神色一滞。

她已经很久没给他写过信了。

曾经即便是边陲小县也新辟驿道，多设递铺，以求她的信能够最快最稳地送到谢叙徵手中。

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，那些系着少女无限情思的笺纸却并未被珍视。

前年秋令，姜枝音因久咳难愈迁居陪都江宁，那时她与谢叙徵已有一年未见，凭着来往的书信维系着脆弱的关系。

从兄长口中得知谢叙徵于余和郡巡察，她立时便带着为谢叙徵备下许久的生辰礼前往。

虽说江宁与余和郡毗邻，可也需三日车程，她到谢叙徵暂居的官舍时日已偏西。

姜枝音随侍者绕过多处湖石假山，最终侍者领着她到了厅西的一处院落中。

“大人甫到余和郡便遇贼人行刺，伤及肩背，适值大夫前来换药，郡主您稍坐片刻。”

侍者备下茶点，原是劝她在堂内等待，可她想离谢叙徵近些，一刻也不想耽误，谢过侍者好意，等在了书斋外廊。

秋凉渐生，蜀葵花枝枝挺秀立于秋阶之下，娇嫩鹅黄的花瓣在金风中舒展。

乱云遮断了夕霞，似是酝酿着一幕云雨，院中寂静，除却残蝉的低鸣，只剩自金丝笼中传出的几声轻盈婉转的啼叫。

金丝笼中是属国上贡的珍禽，是姜枝音备下的生辰礼之一，它性慧识几，能效人语，背毛色淡兼有赤霜斑纹，肩羽翠色映金，非同流俗。

许是漫长的车程同样让它感到疲惫，它漂亮的尾羽敛缩了起来，惊寤之后啄了两下玉碗中的浆果谷物，便开始无精打采地梳理翎羽。

姜枝音不忍它羁困于雕笼的方寸之地，并未将它剪翎。

她见鸟儿萎靡，正犹豫着是否要将它放出笼活动片刻，一霎微雨洒落，打消了她的念头。

雨侵廊檐，凉意较前更甚。

姜枝音环抱着锦缎细裹的生辰礼，提着金笼向里退了两步，却仍固执地等在廊下，只这一等，又是小半个时辰。

姜枝音由原先即将见到谢叙徵的雀跃逐渐转为担忧，她在廊下来回踱步，直至一道嘶哑的开门声响起。

踏步而出的并非大夫一人，他将药匣揽挎在肩上，侧着身同人嘱咐了两句，作揖告辞。

柳见眠陪送了几步，视线挪移，恰与姜枝音诧异的眸光相撞。

见此景，姜枝音不免多想，或许在她看不见的许多许多时候，他们总是共处一室的。

得宜的场面话梗在了喉口，她再想转圜时已失了先机。

柳见眠笑迎了上来，伸手就要接过姜枝音怀中的生辰礼。

晚风递来一阵清远耐久的合香，与谢叙徵身上的淡香极为相似。

若非共处许久，岂会沾染上相似的焚香。

这一念头乍起，难言的情绪将她卷裹。

姜枝音失当地挥开她的手，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有些过激，她迟钝且僵硬地道了声歉，错身而过。

姜枝音站在书房门口调匀了呼息，掌心压着起伏的胸口，将那点涩意掩下。

她微仰着头，待眼眶微热的异样消退，才推门而入。

寡淡的药草香中隐隐浮动着些许血气。

姜枝音甚至顾不得把生辰礼安置妥当，将其就地放下，匆匆向内走去，在越过架格见到谢叙徵的那一刻，仿佛所有的郁结都被纾解。

她快步走到谢叙徵身侧，视线扫过废篓中洇着连片血迹的白布，担忧道：“伤势可有好转？不若我将御医请……”
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谢叙徵掀眸，烛色炫晃下他的脸显得尤为不近人情。

冷漠的问话打散了她的满腔期待，她只得强作笑语道：“再过半月是你的生辰，叙徵哥哥你公务繁忙，或许到时又极难见上一面。”

姜枝音一壁说着，一壁折返去取生辰礼，她护着金笼将其稳妥地放在桌上，眼眸晶亮地向他展示着笼中的珍禽。

谢叙徵抬眸掠过一眼，神色极淡地拒却了。

“只须每日喂它吃食，许它放风即可，养它无须费太多心神的。”

不等她再说什么，那只贡鸟落在栖木上歪着脑袋叠声唤着“哥哥”。

鸣声清脆稚嫩，却又有些较人语不同的怪异，姜枝音的脸在瞬息间烧得通红。

她并未刻意教过它。

谢叙徵瞥见姜枝音艳若彤霞的双颊，停笔深看向那只贡鸟。

他停顿片刻，信手将湖笔搁入青玉笔洗中，墨色的涟漪层层漾开，终是有所妥协，“那便留下。”

姜枝音因着这妥协忽略了萦绕在他们之间，那若有若无的生疏感，她揽过圆凳坐在谢叙徵斜侧，同他分享着琐屑小事。

“待至来年你定要匀出闲暇来，莫再错过京师赏月会。”

书室内盈着姜枝音柔和似水的细语，间或有谢叙徵简略的回复，即便有些冷漠敷衍，也并没有打消她的热忱。

几记敲门声响起，柳见眠行过礼，斟了茶放在桌案上，来去只短短说了几句邀她饮茶的客套话，甚至并未在谢叙徵身上停留过长的视线。

可不经言传，姜枝音察觉出二人相处日久的契合，止不住开始臆度，再匀不出心神说话。

她不出声，谢叙徵也不曾主动开口，只余下一室静寂。

“柳姑娘她……”

即便姜枝音已打过几遍腹稿，可真要问出口又有些磕绊。

她想喝些水，慌乱间不慎将手边的茶盏打翻，浮漾着热气的茶水四散，染湿了邻近的稿纸，更多的顺着桌缘落入纸篓中。

姜枝音立刻将茶盏扶起，连连道歉将篓中的稿纸取出。

里面积压着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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